一身寒

谁記长安陌上雪,曾梦小楼一身寒。

杂食性cp,记些突发的文,包括一些以前萌过的cp_(:з」∠)_

仅凭兴趣,无关风月

磕cp专用

【友影】水晶鞋

马( •̀∀•́ )

一条咸鱼:

现代AU




刑警队长郭得友X舞者顾影




Warning:有些许设定借鉴李现饰演角色林涛,不是非常影响阅读








水晶鞋




 




 




 




 




 




1.




郭得友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今天案子盯梢到两点,车子里坐了三个小时盯监控指挥真是累死人了。




如果今天睡着在沙发上,郭得友给自己发誓,那就让自己睡着在沙发上吧。




结果这时候外面有人拿钥匙悉悉索索地开门。




什么贼偷到他刑警队长的家里来了?胆肥啊?




他掏出腰间的配枪,保持着防御的姿势靠近门口,小心翼翼地从猫眼往外望。




然后他下一秒长叹了一口气,把枪放了回去,利落地打开门。




“怎么这么晚来?”他抱着手看着门口的女孩儿。




顾影抬头看他,手忙脚乱地把钥匙从钥匙孔扯出来。




“团里聚餐到十一点,我们团长到这来看舞台,搭了顺风车来的。”顾影笑嘻嘻地看着他,郭得友瞥一眼她脚下一大袋行李袋。




“你不是才巡演完吗?”




“是啊!我们团下一次来这汇报演出,反正到时候都要过来,我索性来这住到那时候呗!”




顾影朝他身后张望。




“你不会不方便吧?女朋友在?”她瘪着嘴看着地板。




这一说就踩了郭得友痛脚,赶忙给他家祖宗让道,提着顾影的行李袋往屋里走。




“找嫌犯都找不完哪有心思找女友?”郭得友干巴巴地说。




 




这说起来都是郭得友的错。
顾影刚进舞蹈团那会儿,舞蹈团老是巡演,演出完回自家太远,可郭得友的地方很近,所以老是来巴着他住。郭得友说一次说两次叫她少过来,她半句话都没放在心上,顾影心头想着的都是自家老妈都同意了,她跑得要再勤点也不为过。




可谁也没想到会出事,那天晚上高速连环追尾,顾影恰巧当了那倒霉的万分之一,郭得友还在警局加班一个电话就被叫了过去。




他盯着手术室的红灯盯了一晚上,等到顾影刚刚被推出手术室,他看都没看顾影一眼就走了。




的亏顾影命大,那么大的车祸,她就只肋骨骨裂。




郭得友气过了头,把顾影的伤责任全往自己头上揽,想着要是顾影对他死心,这事就再不会发生。




郭得友是个香饽饽,人长得干净,脑瓜子又聪明,单位还好,追的人多了去,他气昏了随便答应了一个。




顾影住院时候他一眼都没去看过,连顾影电话都不接。等顾影好得差不多了来找他,却发现他的手臂有人挽着了。




姑娘当即沉下脸生气:“这谁啊?”




还没等他身边的女士自我介绍,郭得友就开口了,他惯会这种漠然的语气:“我女朋友。”




他以为顾影要闹,结果顾影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红着眼眶跑了。




这临时找的女朋友第二天就提了分手,说郭得友和顾影的事她只是个外人,掺和不得,郭得友知道自己是对不起人家的感情,却没心思分出来给她道歉。




因为顾影不理他了。




这是破天荒的事,不论他上门也好怎么也罢,电话不接,面也见不着,两个人共同的朋友现在都一边倒,见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这冷板凳坐了大半年,等到顾影全国巡演完一圈又回来,带這一大包行李敲他的门,脸上还带着犹疑的神色。




他自此之后对这件事不置一词,小心翼翼地把两人的位置复原。




从此两人都对这绝口不提。




 




2.




“顾影来了?”丁卯问他。




“啥?”郭得友喝着他的咖啡,这才早上六点,想要人清醒简直不科学。




“你的咖啡是自己杯子装的,你早上才不会这么早起给自己冲咖啡喝。”丁卯敲着笔,拿着的档案一笔也没写。




“把你八卦的劲放在破案上,我们警局还会有没破的案子吗?”郭得友特意给他摆臭脸。




丁卯笑嘻嘻地走了。




 




“今天你不盯梢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顾影摆好碗筷,把他的包接过来。




“嫌犯神经病跑出来买烟,老巢找到了,不用盯了,等着明天收网。”郭得友在饭桌坐下,拿着筷子思索了会儿。




“你不知道我要回来,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菜?”




“兰兰和丁卯要来,这才不是给你准备的。”顾影从厨房拿了筷子和碗,敲门声正好响起来。




郭得友不情不愿地跑去开门。




“你俩慰问我可不情不愿的,一听到有饭吃就来这么快?”郭得友打着趣,另两人理都不理就往饭桌那的顾影打招呼。




“顾影这几月没见啊,厨艺见长啊!”丁卯理都不理他自己坐下了,兰兰和顾影说着悄悄话,郭得友还和丁卯摆着臭脸,丁卯一瞥沙发上的被子,露出常见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都什么时候了,郭得友你说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郭得友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他在指什么,赶紧敲碗说:“吃你的饭,少说话。”




顾影大咧咧地坐下问:“说什么呢?”




郭得友非常自然地回答道:“他问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收网。”




“这收网是什么时候肯定有讲究的啊,是吧二哥?”顾影说。




郭得友点点头,丁卯赶紧埋头吃饭,肖兰兰在旁边偷笑。




 




送走了肖兰兰丁卯,郭得友看着吃得饱的很躺在沙发上的顾影摇头笑。




“这你还有一个月开始训练,到时候在我这长肥了可怎么办?”




“用不着你管。”她哼哼唧唧地开了电视机看。




“我倒是不想管,到时候有人在我查案子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抱怨减肥太痛苦了,我可不接。”




顾影心虚地反驳他:“我哪知道你那时候在办案子啊?我以为你办案子的时候手机都开静音,你干嘛接我电话!”




“你以为我乐意接你电话?我这不是怕出了什么事吗?”郭得友转头说,一抹微红爬上他的耳朵。




顾影仔仔细细看他红了的耳根,把笑藏在衣袖里。




 




2.




顾影看了看来电显示,接电话的时候语调上扬:“怎么这么早就和我打电话?你不是还要聚餐吗?”




“宝宝啊!对,我跟他们说了我不能喝酒!”那边郭得友肉麻的声音传来,不过顾影倒是见怪不怪,她坐在沙发上把腿伸直放在茶几上,一边拉伸一边说:“他们又逼你喝酒啊?你拿病历给他们看不就好了嘛?”




“是啊,宝宝,我和他们说了我酒精过敏。”




顾影笑着扳指头数:“你看我这天天帮你打掩护,总要得点好处吧。”




那边喧闹的人声又响起来,郭得友还在继续演戏:“是宝宝,你说什么都对,我绝对不和他们一起喝酒了。”




“这样吧!”顾影沉默一会儿说到,她心里打着鼓,全是冲动支撑着她说出她的要求:“让我当你一天女朋友吧!”




话说完她就想收回,因为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都能听到郭得友同事在另一头说:“哟,怎么了,嫂子出事了?这师兄你咋了?”




“行吧。”最后郭得友这么说到。




 




3,




顾影没想到郭得友会这么快回家。




她以为郭得友会生气。




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是撞了南墙见了血了,还要把疤口捂好再去撞一次的。郭得友有哪里好的?她听了这问题无数回,连答都懒得答。




因为不论什么时候,她心里那个位置都是留给他的,要是把那个位置让别人,那不就是要割一块肉下来吗,那可太疼了。




郭得友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回家,结果不论他怎么否认,同事们都觉得他是惹他“媳妇”生气了,二话不说就把他赶出饭局。




他尴尬地开门进去,顾影往沙发角缩了一缩。




“我去洗澡。”郭得友挠挠后脑勺,面对什么毒匪他都没怵过,没道理在这结结巴巴的。




顾影点点头。




洗完澡出来他俩一起看了会儿电视,顾影负责对电视剧里的人物评头论足,郭得友负责分析剧情不合理之处。




马上到十二点的时候顾影终于准备睡了。




郭得友在沙发那铺好被子,顾影穿着拖鞋站一旁,当郭得友拿疑惑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她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手机。




“说好了的不能反悔,从今天零点到明天零点,我都是你女朋友。”顾影眼睛晶晶亮亮地看他,郭得友嘴巴张开又合拢,结结巴巴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影再看了一眼手机,满意地走上前,踮脚亲了郭得友脸颊一口:“晚安,男朋友。”




姑娘身上有护肤乳液的香气,郭得友愣神,直到顾影大声关上门才把他惊醒。




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为那里不正常的高温吃惊。他把自己摔倒沙发上,整个脸蒙进枕头里,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顾影胸口小鹿乱撞,心跳声太大了,她怀疑郭得友在门外都能听见,她捂住自己的心脏,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一下子跳上床高兴地打了两个滚。




 




4.




第二天一大早郭得友赶忙就走了,顾影还没起呢,听着他悉悉索索洗漱才醒,睡眼惺忪地靠在卫生间门口看他刷牙:“怎么这么早就走?”




“今天警局工作多。”郭得友解释道,像顾影是什么吃人猛兽似的就跑了。




破了个大案,警局的文书工作简直要压死人,郭得友奋笔疾书,谁知道这时候手机响了。




他一看却是闹钟,名字是“胃药上衣口袋”。




他一摸上衣口袋,胃药就塞在那里面。




接了热水吃了药,郭得友看着自己的手机发愣了一会儿,终于决定给顾影打个电话。




可谁知他还没问呢,那边姑娘先问:“你药吃了吗?”




“吃了,你什么时候把我手机拿去鼓捣的?”




“你洗澡的时候呗。我想如果我是你女朋友的话我应该就有资格开你手机吧?你会让你女朋友开你手机吗?”




这是个两难问题,郭得友打哈哈:“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多少女朋友。”




“你胃疼不治要更严重啦,平时我让你吃药你嫌我啰嗦我也不敢多管,趁此机会来管管你。”姑娘语气张牙舞爪像伸爪子的猫。




郭得友却一阵心酸,想着平日里顾影也能管他这些事,可见是被从前伤着了,小心翼翼地捂住自己的伤口远离危险地带避免再被他伤到。




他到底干了多少混账事啊。




“行吧,不打扰你工作了,挂了!”顾影挂了电话。




郭得友摇摇头,继续埋首于文件里。




大概到中午的时候不怎么热闹的警局突然多了许多交谈声,郭得友抬头一望发现顾影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当他俩眼神对上时顾影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食盒。




“艳福不浅啊队长!没想到嫂子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说什么也看不上你那些追求者呢!”




“队长是这么肤浅的人吗?人这是因为爱情。”




郭得友没理他们的打趣,放下手头的工作向顾影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啊!我是你女朋友嘛!炖了排骨汤,好好补补。”顾影自然地挽着他的手往外走,郭得友半推半就地跟着她一起走了。




中午两人在食堂吃饭得到了全体人员的八卦眼神,丁卯感兴趣地坐在他俩旁边:“哟,这终于确立关系了?行啊郭得友,这种事情,不分我点骨头汤喝?”




郭得友不理他,顾影倒是好脾气的说:“叫兰兰给你炖呗,她前两天从我这拿了食谱去。”




郭得友这时候才说话:“这丁大少爷看上去好事将近啊,肖厅长对你印象改观没有?”




“人是厅长,我一法医,你觉得呢?”丁卯端着餐盘说道,语气好不凄凉。




“所以说还是你们这种青梅竹马好,这最后一关过的轻轻松松,我嘛,卡在这骑虎难下。”丁卯开着玩笑。




后边八卦的警局小姑娘们小声感叹:“看吧,我就说队长和他家宝宝是青梅竹马。”




 




8.




郭得友特意在警局吃了饭加了班才回家,但不论怎么看表也只有九点,他咬咬牙推门进去,借口都想得一清二楚。




“我今晚上要看球。”




顾影看球就犯迷糊,哨声就是她催眠曲,没十分钟就能睡得不省人事。




但她还是坚持和郭得友一起看球,她小心翼翼挽住郭得友胳膊,见郭得友没什么反应又放心地把头放在他肩膀上




姑娘刚洗过的头发有新鲜的水气和洗发水香味,郭得友鼻尖埋进她头发里,装作认真的看球。




果不其然顾影五分钟就已经睡着,沉甸甸的重量在他的肩头,郭得友喜欢这重量.。




一场球看得心猿意马,解说员激动的讲解都是他回忆的背景乐。




他俩之间究竟哪里出了差错,才导致他们靠的这么近,还是因为亏欠与补偿。




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度过的时光,想起情窦初开时顾影曾写给他的信,想起高中他牵过她的手捏紧在掌心,为了逃避风纪检察员的审查而姑娘又偷偷涂了指甲。还想起争吵与固执,想起她微红的眼眶,想起两人并肩坐着时候,肩膀传来的温度。




“什么时候了?”顾影迷迷糊糊地睁眼时球赛直播后的重播都过了大半。




顾影看着比赛时长问:“我才睡了这么久?”




郭得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顾影揉揉眼睛继续看比赛,却发现比赛时长跳来跳去,重播剪去了很多片段。




她疑惑地拿起手机,发现已经马上到零点了。




“这是重播?”




尝试搞清楚郭得友就这件事骗她的原因的顾影盯着郭得友,电视上出现十二点整的计时。




郭得友清清喉咙准备说话。




十二点是个很重要的时刻。




人们在这个点迎接新年到来。




爱侣和朋友们在这个时候为对方送上生日祝福。




领土在这个时候回归。




但美梦就此结束,马车变成南瓜,裙子变回破布。




一天假装女友也该到此结束。




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吃过一顿饭,有一个亲吻,有人在另一个人肩头睡着。




马上他们又要回到朋友关系。




所以郭得友说:“做我女朋友,顾影。”




他想起这是他们之间的唯一错误,在穿堂风过的夏日,姑娘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的时候他要说又没说出口的话。




顾影眨眼看他,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他耐心重复:“做我女朋友。”




灰姑娘十二点变回灰姑娘,马车变成南瓜,但水晶鞋依旧是水晶鞋。




这可能是因为,在灰姑娘是公主之前,水晶鞋已经是水晶鞋了。




就像第一次他们牵手开始,他们就注定要一起这么走过一辈子。




所以顾影的答案当然是:“好。”




END





青玉(完结)

继续马_(´ཀ`」 ∠)__

理想人生:




他还记得落水前的混乱。

那天,魏家坟的瓢泼大雨使金头蜈蚣暗河再现,他驯养行凶的马猴被小河神一斧子敲碎了脑袋,尸体扔进阴阳河。他自己正好尸毒发作,当即也被追捕那三人打得有进气、没出气,四肢僵硬,仿佛直接从一个活人变成僵尸。

现在他好好地醒来,躺在温暖蓬松的被子里,心脏在胸腔里微弱地跳动。仔细想来,应该是当时他的肉尸顺着阴阳河漂流时,头顶撞上了魏家坟十字路口的大石碑,尸气消散,侥幸逃得一命。

从带着尸毒的活死人,被重击毙命成为僵尸,再撞破天灵,恢复成活人,整个过程,他的意识都在,仿佛灵魂漂浮空中旁观,无怪乎世人都叫他“河妖”。

回想这件事和这个称呼,他既傲世自得,不免又有些自嘲。

来到眼下,打量躺着的这间屋子,仅有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墙角放着些绳索器具,简单朴素,耳听窗外也无甚人声,看来屋主人应是在偏僻处离群索居。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刚闭上眼,那人已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前,将青帐挂起。那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年,一张白净脸庞还带着稚气,眼大而黑,神情虽淡然甚至有些肃穆,看这双眼睛总带些无辜之感。那双撩起床帐的手,手指洁白纤长,灵活有力,很是惹眼。

这双手能使天下彩门最神奇的绳术,打开任何机关巧锁,从意想不到的狭小空间内伸缩自如。它们也曾将能于千里之外飞索杀人的绳索套在他身上,系上无人能解的流鱼扣。

看到是这个人救下自己,连化青简直要笑出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天无绝人之路。

“你醒了?喝点水吧。”

一只青花粗瓷碗盛着清水递过来,他就着那只手喝了几口,道:“这是哪里?”

他一开口,声音却不似往常。因为尸毒和鸦片,他说话提不高嗓门,只能娓娓道来,沙哑轻柔,不辩男女。如今许是碎了天灵,尸毒散去,喉头也清亮许多。

少年听惯了那轻柔魅惑的声线,此时也有些惊讶,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双水村。”

“离天津卫多有远?”

“四百多里。”

这孩子居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怪不得当初听闻他逃出警局,自己把天津卫内外、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找到人。

远是远了些,也不是回不去。

“你马上准备车马,送我去最近的火车站,我们一起回天津。”

少年慢条斯理地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水:“最近的火车站离这一百五十多里。天津,我不打算回去,我劝你也别回吧。况且以你现在伤势,恐怕近期也无法成行。”

连化青生来就被世人叫做“河妖”,后来又成为魔古道教主,至亲离弃,与俗世背道而驰。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是一方面,却也不容易动气,有种睥睨天下、不屑计较的态度。你与我道不同,我便把你同化,同化不了消灭就是,没必要生气。

今日这曾经的同盟者、十拿九稳的少年却一口回绝他;现下又是天灵散尽、身体孱弱,在离魔古道本部四百里外音讯隔绝的一个小山村,身无一物,如此总总,攒得他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冷笑道:“津门彩门戏法界的翘楚、黄家掌门人黄二少,费尽心机,弑兄夺位。就算被小河神之流猜中你的戏法,作为嫌疑人关押警局,他们却苦于无实证,奈何你不得,最多关几天,还不是得放人了事?谁曾想,你自己一转头却把好容易到手的掌门之位弃若敝屣,躲在这穷乡僻壤,现在想想你那枉死的大哥,还真替他不值!”

桌边的少年垂着头不答腔,也不看他,只把手上的青瓷粗碗捏得稀碎。

其实“黄二少弑兄夺位”这件事,人们只道是黄家老大才疏学浅,又吃喝嫖赌于德有失,对彩门传承毫无尊重,偏偏霸占着黄家掌门之位。黄家二少却是才情兼备,在彩门年轻一辈中,手艺和功夫最好,一心致力于光复彩门大业,只是一时心下难平,走了歧途。

彼时黄玉不过十五六,再老成也不过是个恃才傲物的少年郎,最容易受挑拨的年纪。蛊惑人心正是魔古道教主最擅长的手段之一,当然起最主要作用的,是蛊虫。

这世上除了连化青,没人知道这个秘密,恐怕连黄玉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一点点不甘,突然被无限扭曲放大成丧心病狂。直到蛊虫的影响逐渐褪去,本尊却被这种刺激折磨到丧失理智,才会在警局里痴傻疯癫。后来也不知是怎么清醒过来,又越狱逃到这偏僻处。

只怕如今在黄二少心里,还以为是自己突然丧尽天良,害死了大哥,对至今潜伏在他体内的蛊虫浑然未觉。

可惜毒埙遗落在阴阳河里,否则控制了蛊虫,要这少年听从自己安排,还不是手到擒来?

连化青思索片刻,只觉得神思疲乏、头疼欲裂。他多年炼虫化毒积累的道行,怕是早随天灵一起前功尽弃。他抬手看自己的胳膊,原本如细枝一般凸起蔓延的青筋如今尽皆平复,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如今他已从河妖教主,堕落为以往最深恶痛绝的凡人。

事已至此,也只能在此静养,等待天灵重新聚合,再做打算。





连大教主决心隐忍,先休养好身体,再伺机回津,蛰伏小山村的日子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天灾人祸的年月,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哪个不是水深火热?繁华如天津卫,尚有穷苦人家卖儿卖女,混口饭吃着实艰难,在这偏远山村更是艰难。

他原出身陈塘庄大户人家,却因生来妖异,自幼饱受冷眼欺侮,挨饿受冻乃是寻常,十来岁做了小叫化,还能唱数来宝,到底熬成了魔古道教主,是个不怕吃苦的。

只是这次,作为战乱荒年里的一个无用病人,他却着实享了一回福,这可真是始料未及。

黄玉一个半大少年,好在有一门手艺糊口,逢集便去附近镇里耍戏法赚钱。神仙索这样的精妙戏法容易暴露,他往往选一些简单热闹的。这地方虽偏远,靠近南方,到底富足些,居民多淳朴心善,看这好模样的少年孤苦伶仃,手艺又好,总要多给些赏钱,混个饱饭不成问题。

只是如今拖着连化青这个病秧子,相识一场,总不能看他流落街头,收留在家中,免不了要为他抓药请诊,平日膳食调理,也是好一笔开支。

连化青看着睥睨众生、暴戾恣睢,一心复兴魔古道,进化天津卫,真真是河妖托生,邪气得很,其实有个难言之隐,便是好吃。

许是早年总挨饿,心里亏空,又或许身在天津卫这样一个人人吃货之地,耳濡目染,对吃尤其在意。

他自觉这有损教主威严,好在往常无人敢与他亲近,就是跟他合作时间较长的,譬如肖三,也只见过他为了缓解尸毒之痛抽鸦片,对他这一癖好毫无知觉。

如今寄人篱下,主家既不是教徒,还与他有些嫌隙,只得暂时忍耐。

谁知黄玉这小孩,竟对他很好。

但凡有些好饭菜,总是可着他先吃,偶尔去大户人家耍戏法,送了些糕点干果,他也尽数带回,眼巴巴地送到他跟前。自己粗茶淡饭,布衣疏食,倒也安之若素。

说起来他也是少爷出身,自小爹娘师兄们惯着宠着,虽然练功刻苦,衣食住行从未亏过,不说玉粒金莼,总也是锦衣玉食。

连化青忆起二人初见时,他根据情报半夜摸进黄家二少的卧房,那少年梦中警觉,与他打斗了好几个回合,固然是好身手,圆润的小脸上还带稚气。这些日子以来,更准确地说是认识他以来,变故丛生,历尽艰辛,如今这尚在发育期的少年已消瘦不少,下巴都出了尖,显得双眼更大。

闲暇时,黄玉又为他买木料、请工匠打制了一把椅子,不同于自己的粗制直背灯挂椅,因他病中无力,特地制作了圈椅,打磨好涂上清漆,甚为精美。

连化青能勉强起身后,便常坐在这圈椅中。有时在窗下看书发呆,等赶集的黄玉回家,有时被少年强拉到户外晒太阳,他坐在柳树下,少年在一旁摆弄他的戏法器具。有乡邻经过总要问黄家小哥,这俊美阴郁的青年身份,少年笑一笑,道:“这是我哥。”

常人对着连化青,恐惧厌恶有,不屑憎恨也有,或避而远之,或互相利用,那是他习惯的,也不在乎。如这般一丝一毫平常不过的好意,却让他备感生疏,略有不安。

连这不安也是陌生的。

难不成,他真堕落成了浅薄无知的肉体凡胎,对着一点善意便心旌摇曳?

连化青稳住心神,心道必是天灵散去,使他在身体和心灵上产生了双重脆弱,这只是暂时的。

脆弱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

他是妖物托生,天生无情狠绝。少年做叫花子时,坑蒙拐骗,无一不缺。曾哄得两个年纪更小的小叫化与他结拜,好坐享他们乞讨而来的成果。饥荒年间,二人饿得走不动道,他只能亲自进城,好容易抢来一些饭食,因这两个小叫化要来相争,他狠下心肠,一人一砖,了结了他们。这等以怨报德的行径,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也无怪乎在小河神这样自诩正道的常人眼里,如此邪佞,人人得而诛之!

这黄玉与他也有合作,清楚他的行事作风,还如此善待,要么就是不怕死,要么就是真傻。

连化青的天灵归聚毫无动静,肉身却渐渐恢复起来,食量也逐渐恢复正常,还增加了些药膳补品。能活动了,总要替他置办些衣物用品,两个人过日子不比一个人,家里也需要再添些橱柜炊具等物。

这些花销,仅靠黄玉赶集卖艺已是不够,大户人家办事请戏法也有限,他便托人在镇上码头找了一份短工。

有一日他早上出门急,忘了带午饭。连化青发现了,想托人送去,又住在僻静处,过路人不多,况且他不喜找凡人搭话,犹豫半晌,宽慰自己在人屋檐下,总要去讨好一些,正好去镇上探听些消息,顺道给那小子送饭。

码头上正在搬货的黄小哥听工友说有人找,一看竟是连化青。

“饭也不记得带,过会饿晕了栽在河里,这地界可没河神能捞你。”

黄玉接过饭篮惊喜交加,感激道:“谢谢!”

为了赶饭点,连教主把给他留的那份饭也一起带了来,二人便一起坐在江边吃饭。

黄二少内敛喜静,连大教主不想传播教义时也懒得多说一句,这段日子以来也都彼此习惯,只觉清静,多对方一个在身边也无不可。

码头搬货是重苦力,黄玉身手了得,力气不小,到底年小,身子骨还没发育完全。

连教主看看自己饭上堆了满满一层鱼肉,那厨师本人碗里却只见素,纵然是他,也难免觉得有些羞愧,夹了一些鱼肉过去,却道:“今天肉未免太多,起腻。”

黄玉道了谢,却不曾吃。

他在家里供了佛像和神主牌位,每日也只吃斋茹素,闲暇时还会看看经文。在天津时,他们相会只谈要事,也不知他是从来如此,还是那事之后,决心赎罪,痛改前非,行善积德,才吃斋念佛。

莫不是他对本该是仇人的自己以德报怨,也只为赎罪?





自此,连化青无事时偶尔也去码头送饭。

工友们都是粗人,见黄玉年轻和善,有时开他玩笑:“你哥俩一对好模样,怎么不讨媳妇?瞧你哥哥病弱,正要娶个好娘子冲冲喜!”

小城镇人无甚见识,几时遇到过这样人物?少年黄玉,清秀俊雅,温良有礼,论才貌品行,别说双水村,就是青山镇附近十里八乡,公子哥儿里无出其右。

他那哥哥却是另有一说。

连化青生得美貌,原在整个天津卫都是出名的。只是那美丽如鲜艳的剧毒之物,一颦一笑蛊惑人心,越妖冶越致命。

他生来目有重瞳,背负“河妖”之名,受尽驱逐侮辱,经过数年炼蛊化毒,翻遍古籍,终于掌握隐瞳之术,得以常人之目现世。这样一双眼睛,即使经过伪装,也如毒蛇吐信,叫对视之人脊背生凉。

他多着黑,气质阴郁,一头青皮,更显出那异样的美貌。有时在镇上行走,即使围巾帽子齐全,也能引得人回顾。偶尔他与黄玉一起,那注目之数更多。

休养了好一段时日,连化青才觉得天灵有聚合之意。速度虽慢,总有希望。

此时,他不免想起黄玉工友的话。他倒无需冲喜,但魔古道确实需要他再造圣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青山镇找到一位八字至阳至纯的女子,正是一个合格的容器,不若就趁此良机。

他原先造过一个圣童。

那圣童的母亲,原是天津卫一官宦人家的小姐,教徒替他找下,并扮作他的模样与那小姐相交,引诱她私奔,再由他本人来与那小姐创造圣童。

可惜那孩子落入漕运丁义秋之手,辗转由小河神捞起,已是无用。

他想起那段经历,事实上孩子母亲与他接触不多,模样都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性格十分温顺娴静,似乎并未发觉他与引诱自己之人不是一位。

她死后,那引诱她的教徒也殉情相随。彼时他不屑如此无谓的牺牲,现在想来,倒不是不能理解。

倘若他的……

他忙打住,收敛心神,当凡人日久,闲极无聊,竟开始思索这情爱之事?

好在他没有能为之殉情之人。

不幸哉?幸哉?

黄玉已不在码头打短工,转而在青山镇内的阕仙楼固定演出,收入尚可,加上他的药也慢慢停了,两人日子又宽裕起来。黄小哥自己开销小,顶多买些戏法器物,为他买衣置鞋,书籍零食,多数倒花在他身上。

那日他去阕仙楼看黄二少演出,结束后到后台等他整理物品,一起回家去,正巧听到楼里下人谈论自家大小姐。

这位小姐品貌人才没得挑,在省城念过书,性情也活泼有趣。眼看年纪大了,爹娘接回来,要给她说一门亲事。老板在本地也是体面人家,按理这样的好姑娘招婿不难,可惜小姐八字太硬,至纯至阳,算命先生一看,还以为是错拿了男子的八字,因此姻缘一度耽搁。

连化青一听上了心。

正巧这小姐跟着黄玉走进来,两人还一路说笑着。原来大小姐因在省城上学开了眼界,回来后却都是些没出过远门的乡土小民,倍感无聊。

正好黄玉来此,他虽话不多,却见识广博,又有风度,每每他有演出,便常来找他说话。那样一张俊秀的脸常在眼前,一来二去,不免有些倾心。

可惜黄玉年纪比她小一些,不过正好老板夫妇不舍她出嫁,有招婿上门之意。

连化青坐在角落暗处,两人一时进来,没看到他。

那小姐以为四下无人,拿话试探黄玉,说起自己的八字。

黄二少心无杂念,以为她苦恼,便开解道:“八字之说也是古早规矩,并非全无道理,但也不是无法可寻。既然你的八字至阳至纯,便找那八字至阴至柔之男子,一样和乐幸福。就算世上无此男子,不妨找一倾心相与的,让道行高深的算命先生加以破解,未必不美满。”

“若能如此那甚好,不知你……”

此时角落里咳了一声,那小姐忙住口,羞得满面通红,要躲避出去,又转回来嘱咐黄玉:“明日早些来,有话同你说。”

小姐走后,黄玉看到坐在暗处的人,一面继续收拾起手里的器具,一面道:“今日怎么这么早来?正好,西街杨二婶家的胡辣汤,我早上特意叮嘱她留了两碗,我们一同去吃。”

连化青暗想,他原不知道我要来,阕让留了两碗汤,怕本是要同别人去喝的。

他今日不知怎么,只觉得气闷,想的也极多。平日这些懒于理会的细小琐碎,如今一一放大,如尖刺横亘在他心上。

无论光明或黑暗,他心里却本是一片坦途,目标单一,心无旁骛。如今横生枝节,生出些鲜花与荆棘,时而喜,时而悲,时而怜惜,时而妒忌。这些凡人皆有的情感,他却是平生第一次领教。





这几日,双水村柳树下那间小屋比以往更加安静。

连大教主镇日沉默,黄二少爷也似有心事,沉闷的空气如同密网,叫人忍不住要撕破挣开。

见黄玉拿了装戏法器具的箱子又要出门,连化青叫住他。

那少年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看着他,仍然流露出初见时那种无辜神气,看在如今的连化青眼里,却如同一种残忍的伪装。

这些日子过来,他逐渐看明白。

黄玉出身彩门世家,家学渊源深厚,一向以“温、良、恭、俭、让”做为人处事的准则,这五个字刻在他骨血里,时刻践行着。哪怕偶尔有不甘、愤慨的情绪,也如同几朵浪花,在惯性思维的海洋里,翻不起风波。

更可怕的是,他本身打心眼里认同这五字准则,如同连化青认同“进化”。

他们天性如此,如何能改?

任何矫枉过正,或者试图拉离原有轨道的行为都会被触底反弹,这也是黄玉被蛊虫控制弑兄夺位后发疯的重要原因。

假如没有蛊虫的影响,这辈子恐怕他都只能带着不甘,辅佐他那不成器的兄长。

这件事情导致毁了黄玉,黄门无后,彩门复兴无望,他的终身理想和他对自己的认知都摔得粉碎。

但是没办法,魔古道需要黄玉,他连教主也需要黄玉。

连化青告诉自己没什么可后悔的,事已至此。但他仍需要不断稳定心神,去抵抗那不断上涌的心酸。

这凡人的躯壳实在无用,凭空给他注入了许多更加无用的情感。

他带着心酸叫住黄玉,却有一些憎恨他眼里的无辜。

“你去哪?”

“阕仙楼。今日东门刘脖子家的芝麻烧饼,散了戏我给你带些回来?”

他不知为何,有点紧张。

几日前,阕仙楼老板忽然找他,卖了好一通惨,诉说自己才貌双全的女儿如何因为八字,至今未嫁,落人口实。绕来绕去,最后婉转地问他老家是否有婚娶,可愿入赘。

黄玉出来年纪尚小,家中未婚配。阕仙楼的小姐与他也还谈得来,如若在本地扎根,这不失为一种选择。

更何况因为老板和他闺女几度诉苦,他把这当成一件善事。

行善积德,才能洗去满身罪恶。

连化青看着他,心里已猜测七八分,道:“我打算向本地阕仙楼的小姐求亲,你觉得如何?”

“什么?”黄玉一时反应不及。

他很快明白过来。

至纯至阳的八字,魔古道的圣童。

他想起天津卫的薛小姐,那如花似玉的姑娘,在世时曾经常来看他的演出。这样美丽娴静的女子,在观众席里,也是非常显眼的。

有一段日子,她没有来。再过一段时间,她和她的孩子先后被小河神捞起。

如海河般冰冷而黑暗的恐惧在他心头涌上,连化青要造圣童,没有人能阻止。他的目的是光复魔古道去,毒化整个天津卫。

“你觉得怎么样?”

连化青又问了一遍,那冰冷的黑眸现出重瞳,这一双妖异的眸子在主人异样美貌的面容上显得艳丽诡奇,就那么一直看向他眼睛深处,试图挖掘出一些新鲜而滚烫的疯狂来。

见问不出,连化青转身要走,却被拉住袖口。

“不!”那少年的脸,痛苦、迷茫交织,那双眼睛里,是恶水之源也不及的澄净,看得他心如擂鼓。

“我来……我有药……我来帮你造圣童!”





小河神郭得友急匆匆地将师弟拖离馄饨摊。

忙了一天,好容易歇口气的丁会长怒了:“郭得友!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你看那个人,可是连化青?”

丁卯闻言一惊,仔细辨认。

王宝山的药糖铺子前,一如既往挤挤攘攘。当中有个青年着铅灰色长袍,美貌异常,很是打眼。

看相貌,不是魔古道妖孽连化青是谁?可再细看,又有些不同。

那青年长身玉立,目光灼灼,注视着人群里,全不若连教主冰冷邪魅,一手提着吃食,一手张开。

下一刻,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从人群中钻出来,撞进他怀里。

跟着那女娃出来的是个少年,规矩的银灰色长袍马褂,手里提着一大包药糖,见到连化青,顺手把药糖塞给他,自己弯腰抱起小女孩。

看清他面容,郭丁二人不免大惊,这不是数年前失踪的彩门大案嫌疑人、黄家家主黄玉?

那件悖逆人伦的大案,其实当时拘捕黄玉,全凭猜测案情,并无确凿证据。黄二少被关押时已是刺激过度、疯疯傻傻,无从审讯,越狱后,更没了嫌疑犯,黄家又上下打点,这件轰动津门的要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郭丁二人几度明察暗访,人没有找到,却发现一个秘密。当年连化青为将其收为己用,不惜暗下蛊虫,操纵他弑兄夺位。论起来,黄玉本身也算有些无辜。

只是失踪这许多年,缘何他还是一副身量未足的少年模样?又怎么会和与连化青如此相像之人在一起?

那小姑娘又是谁?莫不是魔古道故技重施,又要在津门搜刮幼儿、挑选圣童?

二人身份成疑,师兄弟俩不好贸然上前,决定先跟上观察。

那三人身处闹市,被人跟踪却仿若未闻,眼看日落西山,仍不急不躁地从市区一路向南闲逛。那小女孩自抱上一路在睡,两个大人交替抱着。偶尔低语交谈,那青年身量高些,每每倾身过来,靠得极近。

郭丁怕被察觉,只能远远跟着,几度想看清小女孩面容,好回去询问是哪家孩子,因那青年将娃娃小心地护在怀中,都未能成功。

慢走慢逛,从城南一路向郊区而来。

与北平城格局相反,天津卫贱北贵南,城南多有一些豪门大宅,南郊更多是别致精巧的公馆别墅。

那小女孩睡了一路,此时方渐渐醒转,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一刻也闲不住,闹着要下来。

青年依言把她放下,郭丁二人正想趁机看个清楚,谁想那女孩登登登一路小跑,竟跑到躲藏在一处院墙后的二人跟前,好奇地抬头打量。

这一看不要紧。那丫头年龄尚小,已显出夺目的美人模样,五官脸型,无一不是连化青的翻版,只是眼睛更大一些,透着幼小无辜的神气。细看那眼中,隐隐能见双瞳迹象,但隐藏得极好,眉眼较他父亲更显纯良。

女孩看了一会儿,也不知发现什么趣事,歪头咯咯轻笑,与连化青肖似的小脸上尽是机敏伶俐之气,性子很是活泼。

连教主竟然又造出这么一个圣童!

不远处那两个大人停住脚,少年迎上来,将小女孩抱起,那女孩依偎在他怀里,小脸紧贴他的脸:“甜儿,不许乱跑。”又对二人致歉,“打搅了。”

他神态自然,既不是狭路相逢,也不像陌生偶遇。倒是那青年,警惕地看着郭丁二人,日暮已薄,阴郁又爬上他的眉睫,魔古道教主的气息正一丝一毫回到他身上。

这猛兽护犊般的眼眸瞧得郭丁二人脊背发凉,待那三人远去,还有些失神。

郭得友咳了一声:“这几日捞尸队不忙,都把我闲糊涂了,一到夜里眼神就不好使。”

他师弟甩甩头,仍有些不敢置信:“郭得友,这回你没看错,那女孩……”他斟酌用词,“眉眼确实有些像黄家二少。”

何止是像。那女童的音容笑貌,仿佛揉碎了连黄二人重塑一般,无一不带着他们的痕迹。就好像,这是他们二人的孩子。

“哈哈哈,”小河神干笑几声,“稀奇古怪,必有妖异,总不见得这孩子是他俩生的吧?”

“西方也有男子怀胎,通过药物或手术,可以暂时改变男子生理结构,适于妊娠,有科学依据。”





连黄失踪数年,天津卫原先追捕他们的人,也生出些变化。

老郭师父仍下落不明;兰兰奋力求得出国深造的机会,在大洋彼岸读着她热爱的新闻传媒;顾影终于没能等来她的二哥,狠心嫁给张公子,夫婿年纪比她大,很是体贴爱护,眼下她做着无忧无虑的张太太,比从前圆润了一些,却更美了,光彩夺目,怡然自若。

张家四岁大的小少爷从教会开办的托班下学回来,告诉母亲他们学校新近转来一个小女孩叫甜儿,美丽是美丽,总爱夸口自己有两位爹爹,还能用自己的名字编顺口溜,说什么“黄连苦,连黄甜”,倒很有趣。

张少爷年纪小小,性子却肖其父,从来稳重懂事,这会儿暴露了小孩心性,做娘的得意,聚会时免不了跟好友分享一二,说自家儿子对那甜儿姑娘最近如何如何上心。

郭丁二人听得都黑了脸。

那日之后,他们翻阅警局资料,得知连黄二人回津已有一段时日,且都更名改姓。连教主户籍上写着“连化清”,伪造了历史资料,同一户籍上还有女儿连黄甜。

连化青原是永定河妖托生,他母亲渡河时遇险翻船,救回后处女怀胎,自觉没脸,撞死在祖宗香案前。连家是大户,这等丑事遮掩还来不及,更不可能给连化青光明正大地上户籍、入族谱,因此竟无法核查户籍。

他在津门集市被郭丁二人撞见,此后一直有漕运商会的暗探秘密跟踪,他却深居简出,挑不出错。加上魔古道当年行事谨慎,不落痕迹。无真凭实据,确实无法证明这眼下的连化清,就是魔古道教主连化青,贸然抓捕,又怕打草惊蛇。

晚上师兄弟俩回龙王庙一合计,连教主狡诈阴险,不好对付。倒是黄家二少,观其以往总总,良知尚存,还有挽救的希望,不若以他为突破口。

下定决心,第二日便去教会托儿班前堵人。

岂料这日仍是黄连二人一起送孩子上学。自他们回津,倒不难在街头巷尾偶遇,两人总是形影不离,要单独找黄玉相谈,十分艰难。

跟了几日,皆是如此,小河神一个不耐烦,这日跟到南郊,索性跳了出来:“黄二少!许久不见,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连化青想上前,却被少年拦住:“小河神,这里离舍下不远,不若进来喝一杯清茶。”

他二人就住在不远处一座四进宅院里,护院甚严,漕运兄弟虽探得地址,对院内情形却是不知。

事急从权,此时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郭丁二人被请到小书房,连教主也要跟来,被黄玉拦住了:“不要紧,且听他们说什么。”

他挡住身后二人视线,在连化青小臂上捏了捏,以做宽慰。

连化青抬手捧住他的脸,柔声道:“你自己小心,我就在外面。”

黄玉关上门,转身见郭家师兄弟皆面露尴尬,方才连教主动作想必看得一清二楚,连带他也有些无措,只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坐在一旁喝茶掩饰。

郭丁二人对视一眼,觉得黄二少纯良未泯,决定单刀直入。

小河神咳了一声,先问了最重要的问题:“那小女孩,可是圣童?”

黄玉摇摇头:“不是。甜儿原先年纪小,化青……连化青一直不舍给她鉴定,直到今年回了天津卫,一验之下,才发现甜儿并非圣童。”

当初以为他是男子,八字自然比女子要更为纯阳,历尽艰辛有了这个孩子,却不是圣童,他心里高兴之余,对连化青不免有些歉疚。反观连化青,知道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反而像松了一口气。

丁卯继续问道:“此次你二人回来,可是要复兴魔古道,在津门内外再掀波澜?”

这问题难倒了黄玉。他自回来,每日专心抚育女儿,闲暇时练功读书,很少关注连化青教中之事,一时竟答不上来。

但不知何故,总觉得连化青这次回来,不再像以往一门心思扑在魔古道上。初见时,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进化”,狂热到病态的连教主,这数年间天灵散尽又再重聚,竟也慢慢有了变化。

因着甜儿并非圣童,有教徒便想替教主另寻一位至阳至纯之人,再造圣童。当时黄玉正带着闺女在侧厅玩,自觉没趣,便带着孩子走到后头。没几步,就听见前面有摔砸之声,连化青像是发了很大脾气,自此再也没人敢提这一茬。

小河神见他不作声,只以为他还护着连化青,想起这数年他们查到的那个秘密。这糊涂的黄二少,给人当了枪使,还蒙在鼓里自怨自艾!

“你可知连化青在你身上下了蛊虫?”





黄玉见他问及此,不知怎么有些羞惭,少年白净的脸上略有些红。

“甜儿落地后,他给我喝了心口血。”

丁卯没听懂,混迹江湖的小河神却明白了。饮下心口血,那是下了同心蛊。怪不得这二人日日形影不离,传言中了同心蛊的两个人,相隔不得超过三百米,否则将饱受蛊虫噬心之苦,五日内若不能重聚,还会毒发身亡。

这损己损人的蛊虫,相当于把身家性命交由他人,原多是脑子不拎清的痴情女子给情郎下的,谁曾想骄矜自傲的连化青也会下这样一招昏棋。

他还号称擅长蛊惑人心?竟不知自己被什么弄得这般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小河神简直想笑,见黄玉垂眼坐着,他的师弟因不甚明白,在一旁使劲戳他,那只手在他身上一碰,如天雷炸裂,震得他浑身一跳。

顿时醍醐灌顶,觉得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看那不知是因为蛊虫还是药力影响,始终未发育完全的少年,心下不免恻然,更觉得把他拉出火坑,义不容辞。

“除了同心蛊,当年他在你身上还下过一种蛊,在蛊虫控制下,你做出……做了什么,你可知道?”

少年惊异地抬起头。

连化青坐在小书房外的花厅里,等了许久,难免心焦。他猜测郭丁二人会对黄玉说什么,不过是想套取魔古道情报,对此倒无所谓。他刚回津门,还无甚大动作,平日也很注意不让黄玉和甜儿牵涉其中,料他们不敢如何。

他喝了数杯茶,门才开了,郭丁二人走出来,后面跟着黄玉。

郭丁二人走进院中,却不曾离开,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迎上黄玉。少年一直垂着头,走得近了,才发现他怀中抱着东西。

那是黄家大少黄一索的神主牌位,黄玉悉心供奉,从不远离,从四百里外的双水村和他们一起回到天津。

连化青甫一看清,顿时如当头棒喝。当日落入阴阳河,撞在魏家坟石碑上,天灵乍裂,也不过这般疼。

全都知道了。

可笑他还自觉那个秘密能欺瞒一辈子,每次一想到少年将来知晓会是什么反应,便阻止自己往下想,因知细想无用,也是害怕。

黄玉抬眼看他,那双黑澄大眼,曾让他觉得血脉偾张,他喜欢看他哭、看他笑,曾经肉体凡胎的经历刻在他身上,是磨不去的印记。

这双眼如今看着他,无情无绪,他以为他要再发疯,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连化青,如平日嘱咐他一般,轻声说道:“你当初找我,不就是要我帮你去小西关救出小神仙,替你找寻二十多年前的圣童?甜儿既然不是圣童,我赔你一个。”

他与他擦肩而过,走向院中二人,滞留许久,才转身道:“你和甜儿,要好好的。”

都是假的。这数年间的来来往往,一切都可以抹杀得像不曾发生过。双水村的桩桩件件,他们回归津门后的林林总总,他们之间,仿佛从未有过。

黄玉走了许久,连化青才感觉到心痛如绞。但那也不是情绪使然,同心蛊发作了。

这一痛起来,才觉得真实。

甜儿被教徒接到别处,女儿不在眼前,便也如虚幻一般,只有这痛才是真实。

连化青对此简直幸灾乐祸,痛得好,想必五百米外某处,那个人也一样痛苦。

他下的蛊虫,未必不可解,确实全不着急。他也知道鸦片可以止痛,偏偏不抽,愿意活在这剧痛之中。

也活不了多久,五日之后,他们就要一起蛊毒发作身亡。一想到此,更不愿意去搜寻那解毒之法,只等五日一到,和黄玉一起双双殒命。

他原是从地狱来的,如今不过让他再回到地狱之中。





连化青一心求死,五日一到,却尚存人间。非但活着,连蛊虫噬心之痛也全然消失。

他明白,那人已找人解开了同心蛊毒。

他们最后的联系也被切断,前情尽失。

心痛已除,连化青反而开始抽鸦片。无以寄托,妄想从那烟雾缭绕中,寻找一点真实。女儿有时在门外哭喊,他也恍若未闻。日夜颠倒,整天都睡不着,抽得多了,雾气迷蒙中,总是在双水村时,那待他很好很好的少年。

他痛恨如此狼狈的自己,但连这痛恨也是自嘲的,因为全然无计可施。

不久传来黄玉只身潜入戒备森严的小西关,劫狱救出小神仙,自己死在警察局长枪下。

肖三登门来传这消息。

他对连黄二人之事略有所闻,但料想天性狠绝如连化青,这几日颓废已是反常,迟早会转过弯来,因此着重讲了小神仙的去向。最后本着合作之谊,宽慰了几句:“那黄家二少功夫确实了得,这次还多亏他出手。也是可惜了,好在听闻他是一枪毙命,倒没受多大罪。”

连化青听到此处,不知如何竟然笑了一声,诡异得叫肖三都觉的有些毛骨悚然。

还要再继续讨论小神仙,连化青摆摆手:“你决定吧。这几日我不太想理事,你可以找个教徒易容成我行事。”

打发走肖三,连化青又回到烟榻上。

“一枪毙命,哼,你也不过如此。”

那解蛊之后便消失了的心痛忽然山崩地裂一般卷土重来,比原先更痛十倍。

他抖抖索索地点烟阵痛,抽了许久,那痛苦仍是翻江倒海,不见平复,只好从烟盒里拿出些黑烟膏吞下。

吞服烟膏的效果比抽烟更迅猛,他很快神游天外,如坠梦中,梦里都是永定河波光粼粼的河水。

醒转后盯着茶几上的烟盒发呆。这一盒的剂量若全部吞服,恐怕顷刻就能命归西天。

“这算什么?”他恶狠狠地嘲笑自己,“殉情吗?人家都不要你了,殉哪门子的情!”

思及此,胃里一阵痉挛,在痰盂里吐出许多黑河淤水样的东西,吐到后来,只剩满嘴鲜血。他趴在塌沿气若游丝,感觉身体里那来自永定河最深处的灵魂正一点点剥离。

他一生中,极少拥有,有过的也总是被很快剥夺。来也无从来,去时却将他仅有的一片心肠搜刮干净,席卷而去。他是住在一具空躯壳里的河妖,现在那河妖也要弃他而去。

他躺回榻上,感觉天灵再一次如萤火般慢慢消失,这一去,恐怕再也不会聚合。

灵台却愈加清明,他拿起烟盒,将黑色的膏药一块块吞服下去。





从此天津卫再也没有了黄玉,再也没有了“河妖”连化青。

丁卯搬回了龙王庙与郭得友作伴,每日在袅袅烟气中,坐在二楼窗口看他的西洋仵作书,仍然时常与师兄拌嘴吵架。

有一次,他非要说最近总觉得魔古道连大教主有些古怪:“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像是被谁冒充似的,小西关遭劫后这种感觉特别明显。”

小河神正在院中扎纸马,一面笑他:“你怎么也跟以前小神婆似的,整日神神叨叨,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两个连教主?咱们盯紧些,不怕他作妖!”他话锋一转,“说起小神婆,张太太晚上请咱去登瀛楼,你赶紧收拾好下来,吃大肘子去!”

丁卯收好书,有去整理他那些药品,翻到一支麻醉剂,略略愣了一下。

他有个秘密,连师哥也未曾说。

黄玉曾认出年少时来看他演出的观众里有一位薛小姐,其实他的忠实观众何止这一位。

如今依旧稳坐警察局长的付来勇,向来没什么本事,吃喝玩乐却是一把好手,热衷古玩意儿,有一段时间对杂耍戏法很是痴迷,天天收了工便去观看。

那彩门台上的小少年不曾注意到他,他却印象深刻。一来二去也算半个熟人,因此丁卯找上他时,他咕哝埋怨了半晌,还是勉强同意。

那把枪里是一颗麻醉弹。

黄玉中弹后,是洋仵作丁卯亲自检验敛收,总是万无一失。

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从此津门内外,便都没了这人,最多也就是说起彩门奇技,偶尔出现在口口相传中。

然而离天津卫四百多里外,双水村的居民却发现村里偏居那个少年又回来了。

一切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和普通村民一样,他总是早早起身练武,收拾好戏法器具,又开始做早饭。

油条和热粥的香味刚飘开,一个小女娃风似的从门内奔出来,咬着手指眼巴巴地站在灶台前。

黄玉手上炸着油条,一面朝屋里道:“快带甜儿去洗漱,一会儿再让油星溅着了。”

屋内人应声出来,是个身材颀长的青年,着灰色袍子,留板寸青皮,那张脸却是美丽异常。仔细看时,一双眼睛里还有未及掩饰的重瞳迹象,在清晨淡暖的阳光下,微笑着注视少年。



(完)

































































































【连化清×于曼丽】牵尘(10-12)

【10】
“去哪儿啊?”肖三看着准备出门的于曼丽奇怪,平常于曼丽一般不会随意离开这里,除非是有任务。

“嗯,我今天去吃面。”

“吃面?特意去外面?”

“嗯。”

“难不成是你生辰?”

“呵,也不算吧,我就是个孤儿哪来的生辰…”说完于曼丽低下头。

肖三反应过来,谁还没个过去,估计是有什么事要纪念吧。

确实,这天是于老板捡到她的那天,是于曼丽开始享受到幸福的日子,去学会怎么正常生活,感受爱和被爱,可惜……

“等等,一起吧。”这时候连化清突然说话。

肖三本想着这俩人一起去他就不打扰了,结果于曼丽把他也叫上了,肖三爷也不是矫情的人,只不过得小心点,毕竟他和连化清是暗地里的关系。

三个人晃悠悠的往街上走,难得的,魔古道的头目们去体会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连化清想不起来,多久没去外面这样不是为计划,仅仅是单纯的吃饭了,一时间几人都有些感慨。

一路无话,终是来到了一个小摊子上,这时已经有些晚了,七点,平时大伙几乎吃过了晚饭,就他们三个和一个错过了饭点的工人在,看着路上匆匆的行人,于曼丽眯起了眼睛,仿佛回到了过去于老板带她去吃面的时候。

“面来喽——”小摊老板大声招呼,“我们家这时候人最少,也最能吃上一碗好面,过会儿人可就多了,各位慢吃——”说罢去了灶台后面忙活。

连化清盯着碗里的面也有些迟疑,他也很久没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面了,以前人人喊打,饥一顿饱一顿,后来躲起来了,都是肖三提供的,也没机会吃这平常的味道,如今吃着竟觉得味道不错。

肖三看看他俩若有所思,想起了他家兰兰,他家兰兰有时候就会跑来这小摊上吃馄饨。他有时候跟着她,就想陪她一起,可惜他没这资格。

“怎么样?还不错吧”于曼丽忽然开口。

“好吃!”肖三给面子的说。

“不错。”连化清也慢条斯理的回答。

三人在这悠闲的气氛下就这么笑了,竟也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魔古道三大佬聚头街边面馆意欲何为?究竟是天津卫又一次的天翻地覆还是警察局再创佳绩?】

【11】
“二少?”于曼丽并不意外。

“嗯,我哥哥说有事找你。”在青楼里,黄玉不敢暴露。

“奴家明白,二少我们去外面~”于曼丽语带挑逗,抛了个媚眼。

妈妈看着,心照不宣。

于曼丽妖妖娆娆跟着黄玉慢慢走远。

包厢里。
“怎么,二少有兴趣合作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你们?”

“二少真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开门见山。”于曼丽坐在桌边拿起瓜子,“二少可知道,魔古道?”

“魔古道?”

“二十年了,二少还小,不知道也是应该的。”于曼丽微笑“我们不过是求个变化,二少也是,我们都不甘于现状,想要改变,那就得要有人牺牲,不是吗?”

“你们想要什么?”黄玉还在试探。

“不多,我们只是要跟二少合作,彩门是天津卫江湖里的大门派,我们只是觉得强强联手,做事更加方便。”

“我怎么知道你们没骗我?”

“我们不会骗你的,毕竟你比黄一索聪明不是?我们更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你们怎么让黄一索死?”

“很简单,只要二少点头合作,我们自有办法,而且二少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黄玉思考不长,随即点头“好。”博一把总比看着彩门堕落在黄一索身上要好。

【12】
“成了?”
“嗯。”

“果然,有你出马不会失手。”肖三夸人从不吝啬。
“谢谢~”

“以后你就尽量别出去了,有什么事交代黄玉就行。”连化清发话。
“嗯。”于曼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肖三在一旁倒是感觉得到连化清不太开心,于曼丽也是心不在焉的,这两个人怎么了?肖三爷对于这两个人的关系可是相当关注。在魔古道无趣的生活里,这样的八卦真是比杀人有意思多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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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三爷日常八卦脸(ಡωಡ),基本这两个人的奸情都被他尽收眼底了,以及写着写着总感觉画风脱离我原来的想法,本来准备让曼丽狗带的,emmm...看样子很可能我会让教主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 - ’ * ),然后所有人he大团圆结局_(:з」∠)_写不来be的绝望😭

【友影】无忧(完整版,私设如山,话多且密)

马克

庭树:

                                 by风涩涩 (全文1w+) 


01


小河神郭得友成名是在他十二岁,那年春典人声熙攘一如往昔,他是海河里荡出的浪里白条,敏捷灵秀水性高超,甫一入水激起的叫好声能连绵一里地。连老河神都亲赞他天分万里挑一,这份荣宠,饶是他强作气度沉稳,都憋不住心底的得意。但偏就有人认为自个儿成名在他之前,真要论资排辈,那他郭得友得喊她顾影一声江湖前辈。


顾影这论调也并非是毫无根据,她挺早就在龙王庙这地界打出了一片天地。小姑娘体格好,打小拳头硬,抽条早身量足,细尖尖的人一把赶仙鞭挥舞地水泼不进密不透风,硬是让四邻八舍的孩童深谙服帖二字怎么写。比她大三岁的都惧她,更别说卡在发育关上、头顶小揪揪才勉强跟她平齐的郭得友了。要说起来,顾影真没对郭得友下过拳头,小姑娘划定郭得友是她顶要好顶要好的人,还身怀重任——长大后得负责娶她。于情,她不舍得打他,于理……得过一辈子的人,就算真要打,也不急于眼前这一时。而且她妈跟她说了,男人的面儿你得维系着点,不然日后大老爷们混江湖不好看。更何况她也知道怎么治他,郭得友不听她的,她就满天津城撵他,能追上个一天一夜,最后气息奄奄的郭得友跟老河神感叹说自己要累死了,犁地的牛撒野的狗,都没他这么累的。


小时候,小郭得友对小顾影真没多少办法。不过好在小姑娘虽然武力惊人,但性子里挺大一部分还是通情达理的,知道她二哥身子骨不好,平白不为难他,顶多让他充当道具,配合她的修仙之路:批盖一块白布装死人,小小仙姑围着他蹦跳念咒和祈福。


顾影坚持这可不是玩,这是学手艺,比其他小女孩玩得过家家捏泥巴之流高端多了。郭得友知道他们这种人家,继承家传手艺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也就觉得顾影说得在理,硬是听顾影在他耳边修习了两年的“叫帮兵你要听言”,然后比顾影更早一步地悟了道:神调一门大致是骗人的把戏,以及小女孩家玩的游戏有什么不好呢。跟他一般大的小子谁没个陪小女孩家家酒的经历,说穿了也没啥羞人的,毕竟人家小姑娘玩家家酒是会亲亲小相公的。他在七岁的光景里大彻大悟,合着别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他是揣着明白但真糊涂。


但再想补救也没法了,小姑娘早过了香甜软糯又天真好骗的年纪,半大不小又疯疯癫癫,野得像个猴,就真有机会,对着一张花猫脸,有点洁癖的小郭得友也下不了口。


再后来别人跟他说有个青梅竹马多好啊,四舍五入约等于是个童养媳了,生了一包心眼的郭得友垂着眼睛在心里想好个屁,小时候没占什么香亲便宜,养大了还不定是自个儿的——这不是矫情,他七岁多一点就跟师父下水了,天天桶里河里泡着,而顾影正满天津城跑酷,问郭得友十次顾影在哪儿呢,八次他都只能撩着眼皮抖落出一点嫌弃,说这我哪儿知道。


从另一层关系来说,也多亏两家隔得近,近水楼台还能占一个地利。顾影从外面野回来,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给她郭二哥往回带,但凡跟她娘串门子做法事,能得着糖果点心,都留出一份揣进小布袋。旁人见她这份热乎劲,开玩笑要给她换个比郭得友好的,小姑娘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听了多稀奇的事:这还能换哪,我妈可说了,月老庙一人就一根红绳,这要是断了或没了,那可没地方修补,原本管这块的那个织女呀,听说是下凡去谈恋爱了。


一般话说到这个份上,大人也就不跟她计较了,还有要继续安利的,小姑娘就索性把话挑明白:哪有比郭二哥好的呀,她可早看瞅准了,十里八村都再没比郭得友白净好看的,更别提她二哥还很有本事。


小姑娘一股孩子气,但说得忒真切。说得她妈都信了,导致张神婆再见到郭得友,目光里全是“你小子何德何能”的审视,盯得郭得友从后脊背一直刺挠到天灵盖。


天下的母亲看自个儿闺女自然是越看越得意的,更别提小姑娘虽说审美日益偏离正轨,但的确是出落得盘亮条顺细腰长腿,张神婆想她闺女的确是个会长的,估计那郭得友真真是命好,撞上了她姑娘这个大运。


她也就忘了自己对小姑娘的一句训导。那话小姑娘搁在心里,连带一段细节模糊又色彩刺目的记忆,缄默成一个深刻的秘密,直到多年以后才跟一个小卷毛兜底。


长大的顾影跟丁卯走在泥泞的草甸里,白云在蓝天上拖长尾巴摇弋。她说我妈从来不欠别人的。因为我妈说只要是欠了就得加倍得还。不过我偏偏又欠了别人的。


 


但命这个东西怎么还呢。而且这么多年了,还起来不得连本带息,她手里没什么稀奇珍贵的东西,要还势必得搭上自己。


这话她谁也没说过,不经口舌只撂在心底,然后经年累月,真反射到动作上,是比思绪更快的东西。


 


02


连绵的雨漾过就是三春,海河又涨了一波。天津卫又花团锦簇地热闹起来,春夏之交,人事花事都稠密。


这个时节往后,才真捱到了下水的季节。他在海河里泡自己,也冲洗自己又琢磨一整个冬春的事。“小河神”的名号他顶了两年,虽说是大家捧出来的,不当吃也不当喝,但多少也有点便利。这首先吧,就帮他解决了就业问题;再往后呢,就是些七零八落的优惠。有了名号,江湖就算有了他一席之地——这江湖跟顾影幼年拳打出的三分地界可不是一个概念,真江湖里风浪不息,他凭着好水性懂了不少门道和弯弯绕绕。


而顾影跟着在学堂里念了几年的书,回家继续温习那套请仙口诀,就凭郭得友撞见的她几番临时抱佛脚也依然磕磕绊绊的演习效果,郭得友是明白了她还要肄业好几年。不过跟他们这种真功夫气力吃饭的人不一样,外八行里神调门吃的是资历饭,靠的是天赋见闻和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要论神调门的硬功夫,那也是有一点的:好演技。


就顾影这样的吧,习惯发呆的小河神思绪拐了一个弯,又拐青梅身上,真能成名估计也得是四十靠后了。反正他不管怎么瞅,小仙姑浑身冒不出一点仙气儿,往前挖十年往后看十年,别说是跟自己比肩了,估计靠她自己都摸不到江湖的门槛——但这没什么不好的。


不管是她妈张神婆还是他郭得友,连带上他师父顾影亲切的郭伯伯,都认定了这没什么不好的,也就间接造就了顾影日复一日地半吊子着。


小姑娘成天里都欢天喜地,原因无他,请她吃肘子的人多了一个郭得友。按照小姑娘的论调,他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深厚情谊,有郭得友的一份里脊肉不就该有她顾影的一份前蹄髈吗。更何况她妈说了,从卦象和命数上来看,她是有份福泽绵长荫庇四方的大功德,顾影就跟郭得友讲,这明摆了我是要得道的,到时候别说鸡犬,就说你,估计也要跟着升天。


郭得友被这句话硌得牙疼,一口肘子塞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你这话是捧我吗,怎么跟咒我没什么两样。


小姑娘回味了下是觉得不太对劲,很认真努力地垫补了几句,试图添补郭得友被顾影一句话损掉的福气。她手里的肘子又啃了几口,突然就神色怏怏。


——怎么啦?你还没神乎到一句话就能定我乾坤的地步呢,别瞎想。


小河神戳了戳青梅的苹果脸,被糊了一手油。


——也不是为着那个,二哥,你说我要怎么办呀。


小姑娘异常愁苦地,第一次跟他讨论职业规划和发展。


——我妈说,就按照我这天分,想继承她衣钵,那千钧土石都压不住我们祖师爷的棺材板了。


小河神忍不住想那你妈对你认知还挺清醒的,但小姑娘的难过来得唐突又扎实,他拿捏着一寸良心,忍住了嘴贱的冲动。


——你妈不还说你福泽绵长能荫庇四方吗?


——那不一样,我妈妈说功德是命里带的,命这个东西有定数也有变数,但天分,那计较起来可就扎心了。


他没了解过跳大神需要什么具体的天分,但也知悉各行业里拔尖领头的那批,泰半需要好脑瓜打底。往日里顾影一提神调门,那是虎虎生威颇多溢美,一提起自己,那也是自吹自擂前途无量。


导致他一度觉得小姑娘天生一种盲目乐观和没心没肺,他也就年复一日地认定她是年纪比他小外加心眼少一窍。还真没想到,小姑娘已经有了自己独一份的琢磨和伤心。


小姑娘郁郁地说,你都请我吃了两年的肘子了。


小河神边琢磨事边应承,说了个啊。那可不是吗,他就业都两年了。


小姑娘愤愤地说我也想拿工钱请你吃肘子。


……就为这个?小河神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讲真话,他估量着顾影也难过不了太久,况且这个时候说实话估计也伤人心。


他还就真没指望过顾影请自己吃饭。再者吧,他请顾影吃饭跟顾影吃自己吃饭,那也不一样。


但那个时候他还不好意思跟14岁的顾影讲真相。他只是给顾影又夹了一块肘子,让她好好补补。


——二哥你真好。


小姑娘就冲他甜笑。


14岁的姑娘抽条很快,瓷白的下巴始终不见圆润,眉眼明净长手长脚。小河神的眼风带过她周身,情真意切地跟她说小影啊,多吃点,补心……眼。


 


他是等到她16岁才跟她透了那句话的原文。


彼时小姑娘就他去藏翠楼的事件开怼,怒气汹涌醋意滔天。


——说了我是去办事。


——你能别瞎想吗,你这都打哪儿听来的?


——我请你吃肘子还不行?登瀛楼。


气息稍定的小姑娘还留了一点恨郭及肘的余怒:不吃,我又不缺心眼。


没让你补心眼啊,比顾影高出一头的小河神表情认真严肃:给你补心,胸。


——郭得友你当我听不出来你变着法子说我气量小呢?


——没。我真没。


 


03


他长到十四五岁多少知了一点人事,到了十六七就知道地更明晰,在看清人间世的同时,掌握了一点看女人的门道。粗略归类来讲就四个点,腰腿胸脸,排名不分先后。更深一层,自然还有秉性品格,但他跟她们也处不到那份上,自然也不用拿这个衡量。但也就只混一个知晓,酒色皆误事,虽说搁他身上的也没什么大事,但万一呢,好歹他在江湖上也有那么一丢丢不足挂齿的地位。万一哪天耽误了他拯救天津卫。


——其实他都忘记他还说过这种孩子话了。


他也是不懂丁卯怎么能这么闲,也真是有空闲和手段,又是斧子刘打座椅又是起士林买糕点,还能得空跟师父尬聊一段他师兄的小时候。


为了跟郭得友复述这一段,丁卯还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特意陪他跟师父纳凉聊天,然后就郭得友的儿时梦想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起初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但耐不住丁卯笑得开朗又渗人。他很小就拜入师门,很小就预备着承袭“河神”,也时时自我提点要不堕师名。于年幼的他来说,河神大致是跟河绑定在一起的。他还挺大方地跟丁卯承认,他小时候以为承袭了“河神”,海河也留给他继承。


——毕竟他当时以为当河神是跟当皇帝差不多道理的事。


丁卯接话,海河真成了你小河神的,那漕运商会我打哪儿继承。


“哟,那对不住丁少爷了,承让承让。”


“那祭河大典是不是就约等于你登基大典啦?”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得死了才能叫祭,再者你这么说,是预备折我寿,意图篡夺师哥的位置吧。”


然后气氛就陷入突然的安静。丁少爷似乎陷入了很努力的思考。


“篡夺你,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啊?”


也是真不知道捞尸队的一群没脑子的怎么就能长着那么不要紧的嘴。


“那倒是,我说师弟啊,您真要篡位,还不如再等两年,那个时候至少还能继承一下大嫂。”


“……信不信我抽你们?”


而丁卯似乎又陷入了一阵思考:“什么大嫂?”


“这你都没看出来?”“小神婆啊,我们未来的大嫂。”


他又听了一阵,丝毫没觉得心情舒畅,但就突然觉得,今天日子着实不错,很是适合清理门户。


 


04


而再回到他们年纪还小的岁月。初夏的海河还透着一股沁凉,虽然习惯了冷水,但也不敢多待,他也是凭了少年人的一腔火气潜够一个来回。潜出水面的时候,离岸数米。顾影挺显眼地坐在那儿,翘着小腿撩水花玩。


小姑娘生得白净,眸眼剔透,笑开了是后劲儿憨甜的嫣然——从眉眼看是渐渐地长开了,但她笑起来这点傻,让人疑心她还带了股奶味。他衣服被她揣在怀里,许是怕溅到水,小姑娘的衣摆直撂到膝盖,露出大片肌肤,脚踝圆润小腿纤长,正小心小心地踩水。


他就挺唐突地想到从藏翠楼里听来的一段闲话,关于品鉴美人风致的,当初还纳罕,现下才贯通。而小姑娘忒灵敏,捕捉到水声就利落地起身迎上来。


“水不冷?”


小姑娘赤脚蹦跶过来,半踮了脚给他擦肩背:“不冷呀,二哥你冷吗。”


“还行。”


水汽退去,裸在外面的皮肤沾过风,就落一层寒。他算了算日子,把外卦递给她示意她擦一下。


“不用呀,一会就干了。”


“然后回去拉肚子?耐得住生姜味了?”就近戳了她额头一下,“好好擦,这个天,近寒凉你是想招骂?”


“说得跟多好心似的,”小姑娘接过衣衫,鼻子皱成一团,“回头还不是让我给你洗。”


“这次不用,等下回。”


走到半道,挥手把小姑娘拽过来,直贴他手臂和手背。


顾影眼睛倏亮一下,不怎么娴熟地扮出一点娇羞:“干嘛啦。”


“冷,借我捂捂。” 


“……哦。”


小姑娘想了想,主动团住了他的拳头,说得又贼又雀跃:“给你暖手,拉个手手呗。”


他就立刻把手缩了回去:“好像也不冷了。”


 


打死都不承认他在害羞,开什么玩笑,他俩可从小混迹到现在,熟得都情同兄妹了,他有什么好害羞的,顾影都不害羞。


他还撞见过一会顾影就这个问题跟她的那些个小姐妹讨论。


小姑娘挺痛快地交了底,认为论到郭得友跟她的情分,稍有接触就羞成一团那也忒矫情了。


可你现在长大了呀,她的小姐妹柔柔软软地跟她科普,有月事就是长大了,往后啊你们男女有别,不能总捱在一块。


再者你也不能还跟以前一样,你得学会娇羞,不然他心里还是把你当小孩。另外一个小女孩插嘴。


“可是我学不像呀。”


听语气,她倒是紧张而懵懂。


“我跟你讲,你要这样,注意我的眼神。”


 


娇羞估计是一种天分,顾影没挖掘到这天分,但一直演练地格外勤奋,症状突出表现为抓住氛围之后就各种挤眼。尤其是最初小姑娘眼波都生涩,能盯得人坐立不安又愁肠百结。


“小影眼没事吧。”终有一日,他师父忍不住问他。


“能有什么事啊,朋友傻,傻一窝,她没跟着学到好呗。”


“……咱们小影生得性子大方,我看挺好。”师父口吻老道。


“那女孩子大了,是该收点性子,人傻就要吃亏,毕竟外人也不都跟我一样。”“再说,”他泡在桶里,声音压低下去,带了一点夜的静和青果子的涩,“我也大了啊。”


“哟,你也知道你大了啊。”师父的声音倒是遥远,隔了水声听不太真切。


 


老河神其实不在这方面提点他什么,许是觉得都是他看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许是觉得人事自有缘分,而感情讲究一个水到渠成。再或者……那是一些他想不透,也不太愿意去想的事。


师父一心训导他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人只要底子正,根基打牢,于情于理各种事上都不会歪。


他在他青稚的夜里想过很多次他的小姑娘,也曾就着绮梦的燥热转醒,遇见屋内泻入的一径天光。


在惺忪间忍不住想,自己面对的这尊佛是什么意思,无明是为痴,我执是为障。欲望和谜团燃成17岁少年的心火,芯里灼红的是旋舞的小姑娘。


小姑娘脆生生地跟他讲,二哥,我妈说我十六啦,可以参加拜河大典给你请河神啦。


 


05


拜河大典定在四月中旬。他挺长一段时间没见着她,开始他怀疑是上次藏翠楼事件的余威,后来她才憋不住跑来码头找他。顾影挺兴奋地给他阐述了一大段,最后传达了一个消息,我要准备排练,最近都没时间来找你啦,今天来找你是给你一解相思的。那郭二哥咱们回见。


他在她一长串的说词里提炼出一个重点,顾影今年要去跳祭礼舞,谦祥益置办的行头,见过的都说好看,她自己觉得也挺称心的。


“不过现在不能给你看,得拜河大典那天才行。”


离拜河大典还有半把个月呢,想到这儿他都忍不住翻白眼,那就等呗,反正有她熬不住的那天。她一路脚步都欢快,也没怎么顾上他还光着膀子,手臂相触的时候会透过一瞬的热。往年她都只顾着长身高,不怎么见增身量,今年才争气了一点,脱出小姑娘的壳子,稍稍有了成年女子的丰韵轮廓。


春风卷上身的时候的确觉出了冷,但心底却是热,该是那一点火烧昏了头他才去拽她胳膊,但顾影却是真大方,还要主动给他暖手。


果然是个傻的,他在返回龙王庙的路上回味,然后觉出了不对,他都没见着她新行头,那除了她妈,还能再加上谁,才凑出一个见过的“都”说好?


——总不会是,谦祥益的伙计?


 


等到他师父都跟他赞一句顾影跳得不错,他终于去扒了她家墙头。


神婆在龙王庙喝酒,她家就顾影一个。张神婆说她最近练得挺勤,养她16年里少见的专注。他听了一耳朵,就躲出去了,老相好见面他在场算个什么事。而且顾影她妈也是的,顾影不还带着月事吗,也不在家给她做点好的。


出门的时候只觉张神婆目光扎在他身后,好像她还感叹了一句什么女大不中留。


但这回怎么能怪他头上,她都一整个星期没来找他,给旁人展示了一圈硬是把他撂在后头,好歹他还占着一个青梅竹马的名分呢。


 


傍晚回家他师父问他感受。他挺随意地甩出两个字:还行。


其实没怎么看真切,窗户只开了半扇,她动不动就被遮掩着,偶尔有那么一瞥,看得清她一身红衣俏生生立着,乌沉沉的头发直垂到腰际,动作是看不完全的。毕竟没有白天扒人墙头的道理,他也得瞅准时机才能窥见两眼。


老河神说不用备我的饭了,你回屋多美一会,足有一星期没见你这么高兴了。


少年也是极坦荡地应了句那感情好——他还真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师父,更何况有些事,师父也会替他高兴的。


他有个很模糊很模糊的概念就卡在心里,需要费很大的工夫才能压下去。


他想她就像是小河神的小新娘。


 


他颇费了一些时间才把自己从这个念头中拔出来,想起来应该去过问下师父:不吃饭这是要饿着?之前也没见师父喝一下午酒有喝饱的时候。


 


06


其实有段时间郭得友总让她琢磨不透。见都不见到,严禁她近身,碰一下能蹿出去三米。她猜郭得友大概是烦她了,可他之前也没烦过她,她也不确定他不耐烦一个人是什么样。


也有吵架的时候,但气不过两顿,有吵架也得事出有因。从结果看呢,小时候郭得友还吵不赢她,后来郭得友时常请她吃肘子,吃人嘴短,她跟他吵架也没什么底气的。小时候她明白拳头是硬道理,长大了明白金钱才总占理。


她妈三番五次认真严肃地训诫她,他们既然长大了,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总挤到一处了。她怏怏地答应她妈,心里很清楚,想挤也没机会的,她都堵不到郭得友,根本不知道他窝在哪个犄角旮旯。


她在家里一不高兴就戳西红柿,闷闷地说想找郭得友玩。


而张神婆面对这种句子总能挑出郭得友的不是:他都多大了,还天天哄你一个小孩玩呐?


她认真地想了想也是,挖空心思给郭得友辩白:也不是,我们也没怎么玩嘛!


那你们在一块都干什么?她妈紧张兮兮了起来。


好像什么也没干,他在家不是发呆就是泡澡就是在忙,三件事分开进行或者是同时进行:泡澡的时候忙着发呆,她就在他身边团着消磨光景,做活计的时候打下下手,给他递什么刷子浆糊锤子斧头。最近一段时间他最大的开恩就是由着她给他辫了半条小辫。


——啊真是的,想起来她就想踹桌子腿,他年纪小的时候不都是她给他扎揪揪,等他大一点还帮他设计了发型,被他称赞过那是她发型审美的最巅峰。现在过河拆桥了起来,还言之确确地跟她计较什么男人头是你能碰的吗?


连不经意碰到他,他都吓得跟什么似的,看她的眼神全是戒备。


 


她在家里抱着肚子疼了半晌,想郭得友真是狠心呐,都不来找她。


张神婆见不得她这一套:明天不就见着了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明天怎么还不来。而且郭得友这个人,就不能自个儿来找她吗。她都能想到主动见他一解他相思之苦,他怎么就不能来见见她呢。


唉哟,她妈被她酸得牙疼,你个小姑娘家家懂什么叫相思啊。


——那有什么不懂的,我喜欢他,还惦记着他,就是相思啊。


——你不都去见过他了吗。


——那可都一星期以前啦!而且解的是他的相思之苦,又不是我的。娘你没听过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吗。


 


她妈就怼她,闲愁得是清闲了才有的愁。你明天的舞蹈步骤都记好了吗。


记好了记好了,要不我再给您跳一遍?您放心好了,我郭二哥在,我出不了什么岔子。


她妈就挺突然地问她,拜河大典的敬畏词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解释?


小姑娘就挺神叨地讲解了一遍,然后继续瘫在八仙桌上了无生机:这一闲下来,我还是挺想我二哥。


 


都一周没见了,差不多突破极限了。


小姑娘捂着自己的心脏,厚着脸皮跟自己娘亲讲:我大概是相思成疾。


她妈说那你就病着吧,晚上的也甭吃肘子了。


那怎么行。小姑娘迅速从桌子上坐起来,目光雪亮:肘子,还是要吃的。


 


她大概是相思成疾很快就不治身亡了,身亡前怎么样也得吃顿好的。


但这话不能跟妈妈讲,彪悍如她妈也是会伤心的。


 


07


天津卫的拜河大典超脱于最初的祭河礼,是一种酬谢也是一种祈祝。抓玄武是近些年才加的项目,大典最核心的部分还是祭礼舞蹈,用舞蹈来颂扬河神的功绩,并且祈求河神的庇佑。自古至今,关于祭河礼上的祭词并没有明确的典故记载,在天津这地界,只一首敬畏词流传并沿用至今。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那首词,那个时候河神还是郭淳,拜河大典上郭淳也会下水。一晃眼这么些年过去,郭得友眼看要十八了,得非常认真地想,才能回忆起师父壮年时期的光景。


他师父跟只有一点点的郭得友讲,敬畏词讲得是我们人对河里鬼神的歌颂拜祭,对亡者的祭畏,还有对河流敬畏供奉的心。


“一介凡胎肉体怎么能比肩于神呢,”他师父跟他讲,染了风霜的脸上是一双不再年轻的眼睛,“生为凡人,谁能自比河神,生受起天津卫千万百姓的灵和他们供奉的心?”


“受不起啊。”


 


年近十八岁的少年在河边做准备动作,这段幼时的记忆乍然追上了他。而他眼前,是红裙如火妍丽如花的姑娘捧着玄武神飒沓而来。


姑娘的气息还有一点不稳,面上沁出一层粉,眼睛亮得惊人。有邻家哥哥开过他们的玩笑,说顾影是个小美人,但郭得友是小美人点睛的那一笔,得是看到他,小美人才笑得粲如星辰,等她再大一点,估计能动摇人的心魂。


“因为她喜欢你啊。”


 


所谓祭,是把人类最好的东西献给天荒和地老。


人们献祭舞蹈和敬爱之心。


而她是他眼里的最好,师父那句“谁能生受”的诘问裹挟着他的思绪,但他望着她的眼睛突然就生出了一腔孤勇,他想我能啊。


 


“山栖魈兮,欲夺吾身,水栖鬼兮,欲食吾魂,饲以吾心,哺于神兮,成兮成兮,归太虚兮。”


 


08


那年拜河大典回来,他师父喝得挺尽兴,顾影说她妈在家也喝得挺嗨,他品出一点奇怪,这自个儿喝的往往是愁闷酒,还敞开喝,那得是奔着喝醉去的呀?


但当下也没容他继续琢磨,换下春典行头的顾影挺大胆地问他二哥我今天好看吗。


他也特直接地回了句好看。


——一般来说,一句褒奖能抛出来,后面肯定有贬语等着。


可还没等他酝酿出下句,小姑娘就飞快地红了脸,一双眼里流光溢彩,然后就被她的傻朋友们给叫走了。


原来娇羞这种技能点,很难自学,得互相成就。


 


他垫在后面的人群里慢慢走着,但后来经过她家门口,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一些关键字眼。


“你怎么还跟郭得友腻一块呀。”


“我喜欢他嘛。”


“嘿呀女孩子说这种话羞不羞。”


“有什么好羞的,我喜欢的是郭得友又不是别人。”


18岁的少年还没经过青梅日后的锤炼和岁月的沉淀,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派见多识广的云淡风轻,但偏偏脸还嫩,配合不出来。


不过幸好顾影没见着。


——至于他日后的厚脸皮,也得益于相互成就。


情话听多了,人的反应能跟最开始一样吗,拜河大典看多了,跟最初一场肯定也不一样啊。他是有年轻气盛、被她触碰就心猿意马的时候,但他那些最初才有的害羞,被顾影和岁月熬成了美色当前的气定神闲,和撩得飞起却不为所动。


也不知道是岁月的力量,还是青梅竹马的力量。


 


再接下去的几年,他师父不怎么爱去拜河大典,说是身子骨寒,下不了水。也再没那样奔着醉地去喝一晚酒。


他慢慢寻思出了一点由头,天津祭祀河神的拜河大典延续了多少年,之前的河神是他师父,拜河大典上也曾有过年轻的后生和专职祭礼舞的巫女。


后来他们老了,相好的变成老相好的,有了他跟小影,他随了师父的姓,而小影姓顾。


 


他知道小影不是张神婆亲生的孩子。她如果最初就有名姓,估计也不姓顾。


他会知道这些,并非是谁坦诚相告,而是来自于一个冲着顾影、但已深埋土下的人。


师父说,平白不惹事,但有了事,也不要怕事。夺人性命的事搁谁身上估计都有一场天崩地陷,更何况他事发的时候还那样小。后来小郭得友屋里就置了一尊佛,师父说是供他明神自省,他瞅了很多年,没琢磨出什么名堂,但当年的凶案他也消化了不少,没消化的估计是佛也没辙,压在心底就成了夹裹着凶戾暴烈的鳞,触之必逆。


 


他在十八到二十出头的年纪里,时不时还是会梦到她,也有具象到让人辗转反侧的旖旎场景和让人耳热难寐的情热时刻,可他会娶她,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着佛他想点六根不清净的,佛也犯不着难堪嘛。


他就在那些个年岁里,对着佛光和天光,望清自己的心,正着自己的梁。


佛也清净,他也坦荡。


 


但他没望见的是,佛笑里镌的原是一个因果,又有几年之后,他拽着当年的果寻觅到了最初的因,又因着魔古道这颗初始的种子发展出另外一段事关天津卫的纷扰纠葛。


因果原是一条长河,并且它不总是慈悲为怀的。


 


09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他以身赴险,给她写信,同她作别。


他写,我这一屁股的麻烦不都是因为你不懂自保才惹出来的吗。


——说得就跟,她会自保他就能不管一样。


这话他骗不过自己,也没能骗到她。他凶她让她在自己眼前消失她就真喝药了,他丢开她她又自己摸索着来了。


轮到自己才知道说跳就跳的爱情伟大个屁,真经历了能让人委屈死。他们有竹马之谊,又能印证一个并肩而立生死相依,可留给他们的最后关头,一隙而已,他就只能抓紧了时光生命氧气还有她,只来得及亲她一下。


还有时间够我再看她一眼吗。


 


10


他其实预备等她醒来之后,等她痊愈之后,要跟她好好吵一架。也不是真的要吵她,只是她愿意就听着,不高兴就算了。


他想肖秘书长真挺不是东西的,她还在医院躺着呢,竟然还以叛逃魔古道的名头关他,付队长跟他递话说没击毙你你就感恩戴德吧,下一步估计要移送小西关了,有什么想吃的,捡两样不要紧的,让虾摸海给你买。算警局请你。


他还匀出了一点思绪,想警局是不是有一个月的工资还没跟他结算啊。


丁卯听这消息,瞬间有了科学而大胆的想法,小西关他们都熟啊,可以越狱,又不是第一次了。


最后是肖兰兰带来的消息,好消息是连化青没死,坏消息是连化青并不配合审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是,肖秘书长问了句,圣童是谁。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那名义上魔古道的圣童,不就是郭得友吗,这都是他被关押的直接原因啊?




肖兰兰漂亮的眼睛里压着一层细密的嘲讽。她是再一次预见了她父亲是怎样的人。


她的父亲想知道圣童是谁,连化青,肖秘书长也改主意要留他一命。毕竟是唯一可解的毒和可操纵人的虫,生逢乱世又身居高位,万一有,用得到的时候呢?


 


这个城里有千千万万的人心,也栖息着别的神。


有神要用手中的杖击打河中的水,让水变作血,以显自己的名。


 


他听肖兰兰跟他描述这些,也看得到丁卯的沉默和愤懑。他觉得自己又听到了河流的声音,河流奔海而来,水流绵延千万个日夜,却依然洗不干净一点人心。然后他开口询问,顾影呢。


 他一直计算着日子,觉得她就要醒,虽然丁卯跟肖兰兰陪伴的效果肯定不如半个他,但也不能让她孤孤单单的,只能看她妈妈着急,还要挨几句骂。而且他也需要人带话给她,二哥会回来的。


 


11


她昏迷了有一周。七个日夜。168个小时。


丁卯慌慌张张地跑来接他出狱,说顾影有复苏的迹象,跟你说的一样,估计今天会醒,你怎么能猜这么准。


小卷毛猜了一点东方玄学,又猜了一点西方的心电感应。


其实谜底挺简单的,他跟顾影,打小就没分开超一周。他自己试过,他极限也就在这儿了。


所谓青梅竹马,就是这么一回事。


 


小卷毛问他肖秘书长那里你怎么解决的。


废什么话先去见你大嫂,还有,你觉不觉得师哥需要修整一下?




12


桂发祥的麻花登瀛楼的肘子三不管的紫菜蛋花汤起士林的糕点


常去的面摊旁卖的是关东烟光顾的典当行邻着王家绸布庄


惯用手是右手 用来敲门吃饭和做针线但木匠活左手漂亮一点


稍稍有点大小眼有时候鼻子抽动起来也不好看但为人聪明


藏翠楼去了几次 点的都是高碎 也是真没什么好喝的 


她哭他从来不敢看她的脸但他发狠和骗她一定会对着她的眼


……


 


据说死之前会走马灯一样闪现自己的人生,串联和补辍我人生的,就是一个你


如果你不在了,世间偌大,可仅仅是一个我,它安置不下


 


13


她最大的软弱在于离不开他。他深知她这份软弱并且毫无办法。


她没有过过没有他的日子,他也没有经验,悟不出参考意见。


而他最大的宽容,是在他珍重万分又竭尽全力地护她安稳保她性命之后,还能接受她想要放弃它。


 


14


他在信里问她。


你说河神和圣童到底哪个才是我的归宿呢。


 


他是背负河流的人,为着这座城里信奉着,或信奉过又背弃了他的人。


他应着河神的名号而来,而她奔着他。


大概是为了延续最初的河和人,人祈求河的佑庇,祭之以牲、舞、礼和人世间最好的东西,而河选择接受,并予以回应,延续那场最初的是为盟约的祭礼。


河安则风调雨顺一方太平,怒则浊浪滔天妖祸四起。




她有三次被威胁到性命,有三次,他报之以雷霆。


15


他在深冬的雪夜里守望到她睁开眼睛,于是江河入海而静水深流,天津城得以继续安眠在静谧的大梦无忧里。


 


---------end-----------


可算是写完了,写得我肝肠脆断愁肠百结,写完就想跑路了。私设如山,揉了很多梗在里面,很努力地想点出“饲以吾心,哺之于神”的宿命感如果没表现出来你们就自个儿脑补吧


明天一定一定要写课程论文和毕业论文了。


推荐大家务必去看b站神奇的女朋友的《山有木兮》超级好看!打call。


如果可以,掏出碗,期待你们对《无忧》评论留言。作者是个爱尬聊的话唠,请跟她说说话吧,摇尾巴。


还有憋给我打电话了,你们没我手机号的。

【连化清×于曼丽】牵尘(7-9)

先艾特2333 @土豆的傲娇媳妇儿
【7】
在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于曼丽和连化清详细的说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连化清认真听完以后,让她放手去做。

于曼丽微笑,这就是连化清——从来不事事自己去做,他相信手下能做好,把重任交给他们来完成,却又不是随意的交托,知道他们有能力就放手让他们去做。

在黄大少常去的青楼里随意逛了逛,于曼丽就博得了他的好感,毕竟于曼丽身姿曼妙,眼神妖娆,骨子里透露着神秘,男人怎么会拒绝这样的女人,于是黄大少经常去找她,有一次,他喝多了,黄家二少,黄玉去接他,她凑过去娇笑,低声说,想不想要这彩门只属于你一个人?

黄玉低头:“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哥哥可是当家人。”

“妈妈,今晚我去黄家伺候黄少爷~”她轻巧的说完,也不看黄玉,就这么跟着出去了。

黄玉打量她,于曼丽也不说话,就这么看他,黄玉眼里划过一丝凶狠——这个女人最好不要骗他!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倒是尽听黄一索喝醉了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彩门,哈哈哈哈,我是大当家的!谁敢拦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黄玉听他说这话,心里更不舒服,眼里三分狠戾都出来了,平时掩藏的再好,这时候也会忍不住的。

于曼丽心里一晒,果然,黄玉对于黄一索能做当家人十分不满,也是一个酒囊饭袋,整日里只会去青楼喝花酒,换了谁也不会甘心。

“黄少爷,天色也不早了,我今天还是先回去吧,毕竟我要是回了黄家,老夫人怕是会生气,今日见到二少,觉得煞是投缘,还盼着二少以后也来看看人家~”说完,她就让黄家的司机停了车,自己袅袅婷婷的走了。

“二少,你以后还是少跟这些女人搭话,您还小,她们呀不干净,您平日里还是在家吧,别跟着小人我去做这了。”司机劝他。

“嗯,三哥我会的,这次太晚了,我不放心大哥,以后不会了。”黄玉乖巧的点头。

心里想着,这女人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有办法不动声色除去大哥?

黄玉动起了心思,他已经成年了,黄一索事事不如他,还整日里不做正事,搞的整个彩门家风败坏,却不敌他比他早生几年,不然这当家人的位置怎么会轮到黄一索来做!

黄玉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他也暂无办法去有机会杀了黄一索,而且杀了他凶手找谁来顶替,一切都是问题。

叹了口气,黄玉闭上了眼。

巷子里,于曼丽转身去了连化清那,深夜里,她的身影在小巷里逐渐模糊。

【8】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黄玉已经动心了,来找我只是迟早的事。”于曼丽晃着手里的红酒抬头说。
“那就好,希望他不会搞砸计划。”
“黄玉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他是蛇,暗中动手再合适不过了。”

“这几天你也别去了。”
于曼丽有些不解,随即反应过来,连化清是在说让她别去楼里了。

“好。”于曼丽答应的开心。她不是没在楼里做过,哪怕是跟了肖秘书长,她也有时会去那些烟花之地,女人做杀手都是难免的。

连化清说出这话不仅让她开心,更是出乎意料和久违的感动,很久没人这样关心她,也没人在乎,何况这个人还不懂感情。

肖三一旁听到已经见怪不怪了,哪怕这俩人哪天公开说在一起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了→_→

【9】
“最近小河神他们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动静,不过还是追着魔古道不放。”
“漕运商会真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于曼丽好奇。
“额,如今丁卯做了会长,已经大不如前了。何况他身边也没什么人了。”
“呵,真是任意妄为啊,不想着好好经营他的漕运,管那些有的没的,不愧是早早出国的人。”于曼丽最看不起这些不务正业的小少爷,当初明台是这样,现在丁卯也是,明台起码还知道疼他大姐,丁卯呢?

连化清不参与讨论,静静吐了口烟说:“看紧点他们,要是碍事儿了,就杀了。”

“是。”

几人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等待黄玉上钩。

——————————

这次给黄玉的戏份有点多哈哈哈,毕竟他还是很可爱的,至于曼丽对于明台和丁卯的评价是按照剧情和曼丽还没被明台感化的性格来的_(:з」∠)_,因为曼丽是因为于老板的死才黑化的,她对于亲人很看重,但是丁卯这种对于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在意的态度让曼丽觉得很不开心,所以才diss他→_→【以上个人理解】

曼丽:你不孝!你对不起你爹!
丁卯:我不是,我没有,我……(´;ω;`)呜呜

【连化清×于曼丽】牵尘(4-6)

【4】
自从丁义秋死了以后,连化清他们准备好的计划开始有些慌乱,就好比上次圣童丢失,小河神郭得友和他那些朋友颇有些本事,能一桩桩一件件的抽丝剥茧,找到背后操控的他们,但是那又如何,定好的计划,仍然按部就班,一点小差错,不过是计划外的惊喜罢了。

于曼丽是魔古道明面上的杀手,肖三在暗中,很多事都没法做。

于是,最近于曼丽有些忙,她忙着给计划弥补,收拾残局,免得暴露。

……

“不要杀我!”男人恐惧的声音在小巷子里回响,边惨叫边跑,“救命啊————”
于曼丽饶有兴致的看他往死胡同里钻,“你继续跑啊~”
“妖女!你为何要助纣为虐!你们不得好死!啊——”男人突然停止了说话。
“呵,助纣为虐?你也配说这话?多嘴!”于曼丽冷哼。

妖妖娆娆的背影在巷子里煞是好看,美人总惹人遐思。

“解决了?”连化清吞吐烟云。
“嗯。”
“他没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于曼丽不愿意告诉他,也不是什么好话。

时间长久的静止,悠扬的乐曲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于曼丽在楼梯上喝酒,楼下连化清低头隐藏在黑暗里。

一如往常。

【5】
“客人好,今日想要什么货色?”

“最好的!”

“好嘞!带这位爷去包房里,上最好的货——”

昏暗的空气里,到处躺着醉生梦死的人们,一个个吞云吐雾。

于曼丽礼貌的回以微笑后又低下头,快步离开,她隔段时间就会来聚华大饭店的烟馆里看看,毕竟有许多魔古道的成员要靠这大*烟过日子。

为了不暴露身份,她挂名来这里做服务生,推说自己身体不太好,所以也不经常来,但是她提供给王掌柜那种香所以她这样也没人敢说她。时间久了,大家也习惯了。

她从小门出去,看到大门前的郭得友,心里一紧,他们怎么来了?

她匆匆跑上一旁的高楼,观察情况,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见郭得友几人进了烟馆,坏了,烟馆里还有那么多魔古道的成员,她一个人又脱不开身,情急间,她跑到楼下打了个电话,三两句解释了情况。

连化清让她先不要暴露身份,他找人想办法。

于曼丽回到楼上继续看烟馆情况,不出所料,几人大闹烟馆,眼睁睁看着魔古道成员都被带走,于曼丽不甘心,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些人,可没了这些人,始终是削弱了连化清的力量,她不愿意看到。

还好,警察局倒是来的快,她知道局面很快会控制住,这些人估计也就是弃子了。

转身就走,要救人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6】
“那些人不救了?”于曼丽还是不甘心。
“不了,既然小河神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必手下留情了,必要的时候杀了他们。”
“嗯。”于曼丽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肖三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老婆被欺负了,男人要为老婆找回场子?

哎呀,兰兰最近也不常回来。肖三摇头,一个人寂寞呦~

虽然于曼丽不甘心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们的活尸没养好,暂时手里也没有人可用。

对了!这天津可是有不少三教九流,江湖人也是力量!天津彩门听说当家人是个草包?

每到这时,于曼丽总像只偷了腥的猫,格外勾人,肖三知道她估计又有新主意了,就等她打好了算盘自己布置了。

他一度觉得于曼丽和连化清从某些地方来看简直天生一对。╮(╯_╰)╭

【连化清×于曼丽】牵尘(1-3)

开了新坑_(:з」∠)_我也很绝望啊!
灵感来源于b站up傲娇小小土豆的视频【多情种】

【1】
于曼丽真正开始一生大概是遇到明台开始,可惜她不愿意再为任何人卖命,明台是个好人,所以她卑鄙的用好人的同情心来达到目的,这也是她很晚才明白的道理,不然于老板也不会死。

和明台道别以后,她去了很多地方,辗转到了天津,不愿意去考虑家国存亡,自报仇后那些都与她无关,于是她安心的呆在天津。

直到她遇到一个人——连化清,这个人和她一样,他们都孤独,但是她没有执念,他有,他追求进化,她不明白进化意味着什么,对她来说,四大皆空。

怎么见面的呢?应该是在肖秘书长的一次晚会上,虽然她离开了明台和王天风,也许是命运弄人,这些年,终归被人察觉到了她的身份,于曼丽想,也许她天生就该生活在阴暗里,孤独终老。所以她被肖秘书长“任命”了“重大任务”,说到底也不过是换了地方做杀手。

初次见面,连化清根本没有看过她一眼,她倒是很好奇,其他人对她眼里要么是欲望,要么是嘲弄嫉妒,只有这个人眼里什么也没有,就算是有也不是对她。

她逐渐靠近,接近他,想要去了解他,肖三对她说过,这个男人很危险,别靠近,她笑了笑没说话,肖三知道劝不动她,也就没再提过。

后来时间久了,她发现连化清其实很好懂,他渴求的东西也很简单,虽然她不懂。

就这样,她竟也在他身边呆了两年。

“于曼丽,我不懂。”有一次他这样说,“你这样完全没有意义,人类只需要进化。”语气微微疑惑。

“你不需要懂啊,这些是我自愿的。”于曼丽笑了笑,一如往常妖娆。

他歪着头看她,于曼丽仍旧微笑。

肖三路过,摇了摇头。

【2】
两年时间足够人们熟悉,哪怕不是以恋人的关系。

连化清一度不理解于曼丽,不过不妨碍他觉得于曼丽是个不错的人,不过也仅限于此,他喜欢做事不拖沓的人,于曼丽果断狠辣,而且对他提出的要求从来不问原因,直接执行,在这方面他甚至觉得比肖三好多了。

而且于曼丽喜欢他,虽然他不懂【喜欢】是什么,他只知道这种无用的感情可以让于曼丽死心塌地的为他做事。

于是他们安安稳稳的搭档了两年,一切计划都很顺利,其中不少功劳都是于曼丽的。他觉得如果进化的话,于曼丽一定要一起,毕竟有功是要奖励的。

于曼丽有一次听到他这么说,笑了很久,他不懂不过看着她笑,他居然觉得有点开心?大概是计划实在很顺利的原因吧。

肖三后来听到也愣了良久,最后也笑了。

于曼丽笑是知道连化清能看到自己了,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而肖三觉得连化清迟早会栽在于曼丽身上,这多可笑?

一语成谶。

【3】
连化清吐出一个烟圈“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完成大部分了。”于曼丽回答。

“嗯,棋子开始走动了,好戏就要开场了。”
“不介意庆祝一下吧?”于曼丽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他。
“干杯~”于曼丽微笑示意。
“干杯。”

……

“小河神找到了凶手?”
“是的。”肖三回答。

“没事,暂时对计划没有打扰,圣童找到了吗?”
“圣童丢了。”肖三擦汗。

“既然没有时间制造新的圣童,那不如去找以前的?”于曼丽提议。
“二十年前,丢失了圣童,至今也没有找到,确实,不如去找找看。”连化清抬头。
“是。”肖三答应。【此处改了一点电视剧剧情】

于曼丽看了连化清一眼,微笑道:“我去逛街了。”“去吧,等等,你这次做的很好,我和你去。”
“好”于曼丽惊讶,没想到一向对于这些都不理睬的连化清竟能说出和自己逛街的话。

“这件怎么样?”于曼丽穿了一件雪白的婚纱,她本来生的妖艳,平时也不爱穿白色,难得穿一次,竟是分外清丽动人,眼里都是面对心上人的小女孩作态。

连化清不自在的说了句“不错。”

于曼丽笑着说“你也试一件,就当是给我留个纪念。”半推半就着他也换了件白色的西服,难得的显得他十分温柔。

摄影师拍了张他们俩的照片,于曼丽心满意足的和摄影师道谢。

“好了吗?走吧。”连化清难得的急躁,于曼丽偷笑。

事后肖三听说,一口茶喷了出来。